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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誕節,訪著名中國世界語者黃銀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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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3日訊】

黃銀寶先生在家鄉的金橋世界語中心

快聖誕節了,不論信仰情況都可以找個理由開心下。而世界語者們在不久前還有個節日:世界語創始人柴門霍夫的誕辰,柴誕節。藉此機會,我們採訪到了著名的中國世界語者黃銀寶先生,他曾擔任世界語聯盟副主席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信使》雜誌的首任主編,在家鄉甘肅經川縣建立了一家世界語中心,資助世界語者並出版聯合國的雜誌。關於他的故事,媒體已經有很多報導,今天我們請他談一談中國的世界語發展前景和現狀,以及世界語媒體有關的問題。

您和《信使》雜誌世界語版本的設立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一個故事是2017年12月,我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與《信使》雜誌負責人開會。開會時,那位負責人能講英語、法語等多種語言,而我只講漢語和世界語。當時有一位法國本地人士,也就是國際世界語協會駐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代表,他會說法語、世界語等其他語言,負責為我們做翻譯。

會議中,他們每說一段就翻譯成世界語給我聽;我用世界語回應後,他又翻譯成法語。談到一半時,我提了一個問題,對方那位叫亞斯敏娜的負責人沒有等待翻譯就直接用法語回答了我。

座談結束後,我們聊得十分投緣。原本只計劃談半小時,最後卻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我好奇地問她:「原來您懂世界語?」她卻說並不懂。我就問:「那為什麼我一說完,您就能立刻答覆我的問題?」她解釋說,她聽了一下,大部分意思都能明白,因為世界語的發音與英語、法語等很多語言有相似之處,很多單詞也八九不離十,所以她基本上聽懂了。 起初我很吃驚,但隨後就理解了——世界語的基本詞彙本就來源於眾多語言中發音相似的單詞。這確實是一個比較有趣的故事。

在您看來,辦好這本觸及全球非世界語者的聯合國雜誌有什麼工作重點?

《信使》雜誌我現在沒有參與編輯,我從2000年後就不再負責了。目前是由中國外文局下屬的一個世界語出版機構在負責編輯,並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2020年在北京簽約,中方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以及國際世界語協會等單位建立了合作關係。

目前雜誌的主編工作在北京進行,編輯團隊中包括一位來自巴西的外國世界語專家,此外還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校對與翻譯人員,主要通過在線協作完成工作。在我看來也沒有什麼重點不重點的。

您是否認為自己是世界語母語者,以您的自身經驗,對於眾多尚不說世界語的人,如何擴大世界母語者社群呢?

我自己不是世界語母語者。我的父輩不懂世界語,我的世界語是自學的。所謂母語者,應該是指父母說某種語言,孩子跟隨他們學習,並將這種語言作為母語。就世界語而言,目前全球大約只有一千多母語者,這些家庭的父母說世界語,並在孩子出生後用世界語教導他們。

要想擴大世界語母語者群體,唯一的途徑就是增加使用世界語的人數,增加以世界語為家庭用語的家庭。只有當父母使用世界語,並灌輸給孩子世界語,讓孩子跟著說世界語,才世界語母語者的規模才能擴大。這是唯一的途徑。

您個人感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世界語事業的熱情如何?您覺得這種合作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可世界語,但它並沒有為世界語做出什麼特別的安排或採取具體的支持行動。它的出版物會使用世界語出版,因為世界語也能夠作為一種工具,起到傳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理念的作用。全球世界語者分布在大約一百五十個國家,這對任何一種民族語言來說都很難做到——只有不到兩千萬的使用者,卻能分布得如此廣泛。從這個角度來看,教科文組織是支持世界語的,但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安排。

您對中國的世界語發展前景有什麼看法,以及目前面臨的主要挑戰有什麼?

關於中國世界語發展,我的想法是,目前隨著人工智慧的發展,語言已經不再是國際交流的主要障礙,而且通過人工智慧,國際交流更加便捷,不懂外語也可以交流。但是,這種交流它不是深度的交流,它是一種表象的交流,無法從情感角度去交流。要深度的交流,心交心的交流,還是要選擇一種方便、快捷、投入比較少、花費時間少的工具。

而世界語正是這種工具,它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去學習,世界語的難度是英語難度的十分之一。所以說我覺得世界語的前景在各類語言中還是很好的,但它的目標並不是要取代其他民族的語言,世界語的目標只是給人們在國際交流中提供一種方便、快捷的工具。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世界語發展還是有前景的,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去學,只是有這種需求的人學,就像我們學外語,沒必要人人去學外語,有這種需求的或者有特殊需求的人會去學。

目前存在的主要挑戰是,隨著社會的進步,特別是社會的發展,人們對於物質追求、對於經濟這一塊就是賺錢,越來越看重。這個角度來看,世界語給人們帶不來馬上就能看到的經濟效益,目前來說還做不到,只能是一種情感交流、人際交流、交友。

存在的問題目前主要還是國家層面沒有什麼支持的力度。現在中國外文局有一個世界語組織,下面有一個世界語機構,還有就是中央廣播電視總台有一個世界語部,但是他們的目標是用世界語對外宣傳中國,它並不是一個特別去支持世界語的機構。因為對每一個國家來說,它首先想到的是發展本民族的語言,而不是去發展其他民族的語言,或者一種外來語言,這也是一種存在的挑戰。

世界語的發展實際上主要靠自學,感興趣的人去學,順其自然,沒興趣的人可以不聞不問。這樣的話,發展是順其自然的發展,沒有政府力量去推動,所以發展不可能有很大的規模。但是世界語會長期存在下去的,就目前來看,一些年輕人,甚至小學生、中學生開始學習世界語,都是自發地學。就像我的抖音粉絲有二十六萬,裡面有好些是小學生、中學生,他們自己自學,因為世界語畢竟比較容易學。

您是否贊同將世界語設為中國高考的可選語言,同時作為可選的基礎教育課程?您對此有什麼思考?

你問我是否贊同將世界語設為高考的可選語言,實際上,站在我的角度,我支持的不光是把世界語作為高考的可選語言,我的想法是把所有的語言都可以作為高考的選修課程。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全民學英語,學了這麼幾十年,可以說四五十歲以下的人百分之百都學過英語,但真正能用英語、說一口流利英語的人很少很少。按照投入產出比,國家的投資那麼大,家庭投資那麼大,個人花費時間那麼多,而收效非常微小。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應該讓學生去選擇他喜歡的東西,他如果喜歡,會自己去學習,沒必要使所有人都趕到一條路上去學,而且最終還不一定能用得到。

當然,我是支持把世界語作為高考的可選語言,但如果設為可選語言,也有一個問題:好多人僅僅是為了分數去選世界語,因為世界語相對來說比英語簡單得多,只有英語難度的十分之一,這可能讓好多人不是為了學語言,而是為了取得分數去學習,這是一種存在的問題。

同時,我也覺得世界語可以作為可選的一種基礎教育課程。為什麼?因為世界語的語法是從各種語言中抽提出來,比較規則的,單詞也是從各種語言中抽提出來,發音方面,雖然寫法看起來不像,但聽起來好多都非常像,有公共的、通用的部分。學了世界語,對學習其他語言就有很大的幫助。

比如我的兒子,最早他學世界語,學得很流利之後,再學英語,進步非常大,後來又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法語,這與他基礎教育階段自學世界語是分不開的。更重要的是,語言要去說,而世界語通過花費少量的精力和時間就能達到應用程度,能獲得一種成功感和愉悅感。如果成功了,他就會有動力,不會畏懼其他語言,覺得世界語沒花太多精力就能說流利,學其他語言也不怕,這也給學習其他語言帶來動力。

關於世界語列為高考可選語言,我前面說了,再補充一點:目前來看國家還是做不到。其中一個原因是,英語實際上已經形成全民學英語的產業鏈,由一個可見或不可見的利益集團在操作。所以我覺得這個想法好,但國家可能做不到,因為這會觸動好多人的利益。另外,為什麼好些國家把英語作為全民必學的東西?這不光是國家內部的,還有外面的文化侵入或滲透,有意識地去洗腦,從高層到基層,讓你把他們的文化融入自己的文化里,這種因素還在持續發展。你想為什麼我們的孔子學院被打壓,最後改名成漢語什麼中心了,孔子學院好像不敢太提了?這就是人家覺得可怕,「如果你的漢語發展,那我的語言怎麼在你那兒推廣?」還有這種因素在裡面。

您長期在各個社交媒體上發布世界語視頻。您一般要花上多長時間來製作視頻?您覺得這種推廣效果如何,有沒有什麼經驗分享?

我長期做世界語視頻,實際上我的每一期視頻都會在國內外三十多個平台同步發表。你問我需要花多長時間,大概每天都要花幾個小時。因為我現在退休了,也沒什麼事,這也是一種樂趣、一種愛好,就這麼做下來。

你提到推廣效果如何、有什麼經驗分享?實際上我並沒有刻意要去推廣這門語言。我的平台上寫了:我不授課、不帶貨、也不帶學生。我就是分享我的經驗,說說自己的想法,是這種思路,並沒有刻意去推廣。當然在這個過程中,肯定會產生一定的推廣效果。我覺得有不少人,包括現在學習世界語的新人,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看了我的視頻,或者在選擇語言時搜索到我的視頻,才開始學習世界語、或者開始琢磨世界語的。就連一些反對世界語的人估計也看過我的視頻。所以肯定有一定效果,但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經驗可以分享。

我覺得最主要的是我熱愛世界語,我自己也是世界語的受益者,所以願意和大家分享我的想法。實在談不上什麼經驗分享,就是每天可能花好幾個小時在這上面而已。

您在宣傳推廣工作中,接觸的什麼群體的人比較多?年輕人還是老年人多一些?有沒有一些印象深刻的質疑聲音或感興趣的與您交流的人?

我的視頻的粉絲或瀏覽者,應該是中老年人或年輕人都有。具體比例多少我也說不清,但我感覺總體來看,瀏覽我視頻的人都是對外語感興趣、或對新事物比較好奇的人。這裡面當然有不少年輕人,甚至年紀很小的人。也有粉絲看了視頻後,通過後台留言加我微信,他們也在學習世界語,這樣的人不少。

裡面也有對世界語提出質疑的聲音,而且聲音還不小。因為這是一種新事物,出來之後不可能馬上被所有人接受,而且很多人在英語上投入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與感情——雖然自己並不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但投入了那麼多精力,忽然看到世界語,心裡就會產生一種很複雜的感情,覺得這好像會動他的「蛋糕」,或觸動他的神經、他的感情。甚至有人詆毀,有人說傻話。

但總體來看,這種聲音並不是在上升,而是一種逐漸減弱的聲音,我能感覺到。有的人最開始很激動、很質疑,甚至私信詆毀,但後來我發現他開始學世界語了。網絡上什麼樣的人都有吧。

以您的主編經驗,您覺得世界語版本的維基新聞該如何在與其他語言社群部分重合的情況下辦好自己的內容呢??世界語維基新聞是否對世界語運動有意義?

關於維基新聞應用世界語,實際上我覺得世界語僅僅是一門語言。維基新聞用世界語發新聞這對世界語的發展是有推動作用的,而且傳播速度也很快,維基新聞是一個多語言社群,而世界各國有大約一百五十個國家都有世界語者,世界語新聞的傳播速度會比較快。不過現在人工智慧已經發展,任何一種語言都能很快地傳播到其他國家去。所以我覺得世界語就把它當成一種工具看待就可以了,也沒必要上升到什麼高度,從哲學的角度去分析。我覺得它就是一種語言,願用的人就用它,就行了。

除了面向世界語讀者,世界語媒體還能如何更好的對世界語運動作出貢獻?例如對於世界語社群的擴充?

當然世界語媒體發展得越快,對世界語的發展肯定會有越好的促進作用,而且對社群之間的直接交流、社群的發展肯定會有好處。需要說的是,世界語在各國人群之間的交流還是相當方便、相當快捷的,特別是國際交流之間非常方便。所以世界語媒體的發展,對不同國家之間人們的交流是有很大的促進作用的。

中文使用者的世界語社群與國際的交流如何?您作為來自中國的著名世界語專家,在國際參與活動時進行了怎樣的有關社群代表的工作?

中文使用者的世界語社群在國際交流方面,目前來說還是相當方便的。因為現在信息很發達,網絡是全球通的,而且大多是免費的,通過各類媒體平台交流信息,甚至語音通話、視頻連線,都相當方便。

我倒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工作,只是把這種語言當作一個工具。我感覺,如果你想聯繫哪個國家、哪方面的人,通過世界語社群是相當方便的。比如你想了解澳洲的某方面情況,馬上就能通過澳洲的世界語社群找到當地的世界語者或世界語組織;要找法國的、非洲的,也很快就能聯繫上,這確實相當方便。

更重要的是,使用世界語的人都有一種志同道合的感覺,交流起來很順暢,而且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去學習掌握這個工具。特別重要的是,這種交流不僅是文字上的,還可以語音交流、視頻通話。這樣的交流,無論是與白人、黑人還是其他人,都能進行深度溝通,對開闊視野、拓寬思路、了解不同文化都有很大幫助。

你問我在國際活動中做了哪些社群代表工作?我之前發過一個視頻講座,也曾在國際世界語協會和國際教師協會參與過工作,當然和世界各國打交道都很方便。其他也就沒什麼特別的了。(笑)

您覺得人人都應該學習世界語嗎?對於一些比較封閉的地區的人(例如我國廣大的縣城人口),學習世界語還有什麼好處和意義?

你問我是不是覺得人人都應該學習世界語?這個其實不用多說,我一直覺得沒有必要所有人都去學某一種語言。我們首先要學好自己的母語,這也是世界語運動所倡導的——世界語也建議人們先學好母語,然後在有國際交流需求時,如果想選擇一種快捷、省時間的交流工具,那就可以選擇世界語。

而且現在人工智慧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如果人工智慧能做到,也不一定非要去學世界語,人工智慧就能解決很多問題。下載一個翻譯軟體,馬上發音,幾秒鐘就翻譯過來,一看就明白。只是對於那些需要進行深度交流的人,比如跟外國青年、歐洲的、美洲的人進行語言交流、視頻交流,我覺得世界語是一種非常合適的交際工具。選擇世界語可以節約時間,效率也比較高,我認為這是有意義的。

你說封閉地區的人學習世界語有什麼好處和意義?以我自己的經歷來說,我就是甘肅人,好多人可能連甘肅在哪裡都不知道,更別說平涼、涇川了。而我通過世界語走向了世界,走上了國際舞台。所以對生活在相對封閉地區的人來說,要想擴大視野、開展國際交流,我覺得世界語也是一種非常好的工具,是有意義的。

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沒必要花時間去學世界語,學好漢語就夠了。只是對那些有國際交流需求的人,學習世界語是值得的。

今天是柴門霍夫節。您覺得世界語是否還需要/可以進行大的語言改革?這是否利於世界語的傳播?

我覺得世界語是目前全球七千多種語言中——因為我主編過一期《信使》雜誌,裡面有一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文章提到,全球有七千多種語言——在這七千多種語言裡,世界語是最規範、最規律、最簡單易學的語言。當然,任何事物都應該發展,從發展的角度來說,似乎應該有所改革。但目前來看,我覺得改革反而不利於世界語的發展。

世界語的十六條語法規則非常規整,常用詞根不到兩千五百個,可以組合派生出十多萬個詞彙。就像漢語一樣,我們不用創造新漢字,用現有的字就能表達所有新事物。世界語也沒必要因為新事物的出現就大幅改動。當然,世界語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比如「戴帽子」的字母——很多人一看就覺得複雜,實際上這是為了遵守「一個字母發一個音」的規則。比如英語的CH、SH是兩個字母發一個音,世界語就把CH變成一個戴帽子的Ĉ,視為一個字母。從這個角度看,它只是把兩個字母合併成一個,發音並沒有變。人們覺得難,主要是習慣了英文字母,有偏見。你說要不要改?我覺得沒必要,習慣了就好。

要是改的話,就像外國人說漢語要改革,漢語也說外語要改革一樣,沒有盡頭。世界語沒必要進行什麼大的改革,讓它順其自然發展,到一定程度該變的時候自然會變。目前,國際世界語協會下面有一個世界語研究院(Akademio),任何改動都需要經過那裡的專家投票決定。現在並沒有改革的必要,而且我認為大的改革反而不利於世界語的傳播。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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